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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亚东:恶水上的桥

你是谁,竟论断别人的仆人呢?他或站住,或跌倒,自有他的主人在;而且他也必要站住,因为主能使他站住。                     (罗14:4)
 
 
李亚东:恶水上的桥 
 
我是一身污泥浊水远行而来的,在密布沼泽陷阱的途中,人本身是罪人也只能是罪魁!“黄鹤楼上看翻船”的干净客自然可以品茶论污,但是荒山野岭人知道,一身褴褛血迹的才是翻山越岭人。      (姜原来)
缘起
 
中国的基督教文学,在现如今中国,无疑为边缘存在。哪怕这些年来,不断有写作者进入,也不断有研究者踏勘。其实在情形,恰如季玢女士《野地里的百合花——论新时期以来的中国基督教文学》一书引言及后记写:处于信仰言说荒原之中的中国批评界,要么没有意识到中国基督教文学的存在,要么对于逸出重点结构之外、充满异质感的中国基督教文学“讳疾忌医”、处之漠然,使得中国基督教文学至今还没有受到学界的重视。它默默地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点缀着文学的百花园地,是一种等待别人关注的边缘文学。
 
为书作序的苏州大学朱栋霖先生接过她的话头写:
 
中国现当代文学的主流意识形态决定了我们审视与研究的文学与文化对象相对固定。我们所受的正统教育使我们不愿意也不能走进另一个心灵世界。……这一切使得早已存在的中国基督教文学很长时间没有进入主流学术的视野。当然,中国基督教文学不是因他者的关注而存在。它是野地里默默散发着清香的百合花,静静地闪烁着寂寞的光泽。它无需等待别人的关注……
 
“不因他者的关注而存在”——此语甚好。
 
我要写的姜原来,就是这样一个人。目前的他,似乎说不上有什么“名声”。即如上面所引,2010年3月所出季玢一书,根据社会身份展示大陆基督徒“作家群落”,把他们分为三种:基督徒职业作家、基督徒非职业作家和基督徒网络作家。第一种有程乃珊、北村、丹羽等小说家和鲁西西、沙光、于贞志、杜商、庞清明、黄礼孩、谭延桐等诗人,还有老酷。第二种是江登兴、傅翔、朱必圣、萧潇等文化思想评论者,和汪维藩、齐宏伟、吴尔芬、林鹿、周伟驰等高校教师;还有十几位牧师和神学院学生,“严格地说,他们并不能称为真正意义上的作家”。第三种,“比较优秀的基督徒网络作家主要有茉莉花、典雅之爱、沐雪冰蕊、离箭红尘、喜善、梦月、琴焰、沧桑、天涯、驰骏、天堂鸟、安心草、梅竹、书念、野地百合、美伶、疏影、黛宁,等等。”……总共四十多人,足见勾稽之深、用力之勤。可是其中,不见姜原来身影。
 
其实那时的他,已有拳头产品出来。《贝多芬在中国》不说,毕竟是“盐溶于水”的,不容易被辨识出来。可六幕话剧《雁荡平安夜》(2006—2009年),是面向社会公众的教会叙事,据说由北京守望教会组成演出团队,2006年平安夜首演,“原已安排在某剧场演出,临时受阻改在教会内演出,圣诞节又演出一场,受到热烈欢迎与评价”。2007年7月24日晚,作为纪念马里逊福传二百周年的纪念性剧目在北京某音乐厅演出……怎么进不了研究者的视野?是传播方面有某种“不便”,还是研究者也不想“声张”?
 
也或许,竟跟戏剧本身的不受待见有关?
 
应该老实说,现有文学类别中,我国的戏剧是最吃力的,也是最孱弱的。其原因么,恰如台湾作者张晓风揭示:“如果说西方文学的正统是戏剧,则中国文学的正统谓之为诗歌当不为过。中国戏剧晚出的原因,我们将自地理因素、文字因素及戏剧从业人员之地位因素三方面来讨论。……”(《中国戏剧发展较西方为迟缓的原因》)她是着眼于“中国戏剧晚出”,话题就很大很远。另一专门研究人员则瞩目“现当代中国戏剧文学”,说“现当代中国戏剧文学的总体成就怎么样,要看怎么比较。外部的比较包括和同时期的中国小说比,和同时期的西方戏剧比,或者和中国古代的戏剧比——这三种比较的结论都不免令人失望。”(孙惠柱:《以“ 独创” 为标尺重读现当代戏剧文学——兼论话剧与戏曲的文学史地位》,《文艺理论研究》2017年第2期)
 
由于“失望”,人们失去打量的心情,造成研究与编辑都“发育不良”。
 
一般戏剧如此,“基督教文学”亦然。该老实承认,本来就处于边缘地位的中国基督教文学中,无论1949年之后还是之前(我说的是大陆),仅就文体、门类而言,诗歌比较多,散文也不少,长篇小说么,有名的也有几部。可是说到戏剧,列举起来就难——要么是《雷雨》那样有“基督教因子”,可各路人马一轰而上的少数戏剧,要么是限于教会内部上演,摆不上“大雅之堂”(从社会角度看)的“作品”。举个典型的例子,2006年8月出版的刘丽霞女士《中国基督教文学的历史存在》一书,向世界公布“中国基督教文学具备了成为一种文学流派的某些素质,尽管发育还不完全”,可是提到戏剧,未免降低嗓门——“戏剧和小说作品也多散见于一些基督教刊物”,诸如“取材于《圣经》的短剧”和若干“无线电广播短剧”、“独幕圣诞剧”、“圣诞戏剧”、”圣诞短剧”、“圣诞哑剧”等等,名目固然繁多,说不上拳头产品。另有专家宣布:“在中国现代戏剧中,难以寻觅中国现代小说中的那种直接抒发宗教信念类型的作品。”(王列耀《基督教文化与中国现代戏剧的悲剧意识》,上海三联书店,2002年6月第1版)
 
或许要说,目前的研究、整理、包括发掘本身,都还存在种种薄弱。尽管如此,戏剧作为“丑小鸭”,应该是毋庸置疑的。还有一例是,2007年底施玮女士所主编“灵性文学丛书”,只见到诗歌、散文、长篇小说三卷,戏剧付之阙如。
 
其实老实说,戏剧是比诗歌、散文、甚至小说更值得重视的文学类别。
 
因而谈论姜原来,就有更高的意义。甚至要说,带有填补空白的性质。
 
当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考古发现”,或“填补空白”。不能说他完全被沉埋。起码我之前,有刘光耀、刘平、张变革、刘丽霞等学术界人物和独立电影界胡杰等交口称赞。譬如刘丽霞说:“在中国基督教文学史上,较之诗歌、小说等体裁,戏剧一直不甚发达,姜剧可谓难得的弥补。”(《墨面基督在中国》)刘光耀讲:“就中国基督教文学来说,不论现代还是当代,诗歌、小说的出现都早,而戏剧都晚:它在现代几乎阙如,在当代则要等到姜原来在两个世纪之交及本世纪之初的两部大型六幕话剧《贝多芬在中国》(1999—2000)、《莎士比亚在嘉兴》(2004)的完成。至此,中国(大陆)文学的三大门类即诗歌、小说、戏剧才告完全——岛子(诗歌)、北村(小说)、姜原来(戏剧),堪称当代中国基督教文学三杰”(《汉语文学前所未有的“不吃人”史诗剧——姜原来戏剧论略》)。他们都展现了,一种史的眼光。
 
更有俄罗斯文学专家张变革,力赞六幕话剧《兰林复活节》,说“这部讴歌中国底层信仰者的剧作,在情节结构和话语体系方面,处处呼应着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位最伟大作家的思想与创作,形成了中国当代文学创作与陀斯妥耶夫斯基的开放式对话。”(《在中华大地深处和陀斯妥耶夫斯基的生命对话——论姜原来剧作〈兰林复活节〉》)。
 
更有纪录片《寻找林昭》的导演胡杰,热情洋溢地推荐它:
 
《兰林复活节》这是一部撼人心魄又深入浅出的好剧本,我们每个中国人都该读一读。……就艺术方面来讲:我认为,它是基督教文学本土化里程碑的文本。它有极高的汉语神学的文本价值。
 
他们的评价,不可谓不高。尽管如此,我以为这些谈论加起来,对于姜原来其人其作及其贡献来说,都还不够。何况有些话,必须拉通来说、放开来说……目前远远不够。
 
因而我的写作,不得不铺张一点。想法无它,用诺普洛斯·弗莱《伟大的代码》“导论”的话说:“即使是为了激励有更好的书问世,说出自己的话也是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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